亖月三日 君寻的blog

观察视角改变，旧的隐蔽条件也改变了#

从地面看，一道土坡或一片林缘可能挡住火炮；从空中看，炮位与道路、新翻土、阴影和周围活动却可能呈现出另一幅图景。航空侦察与炮兵作战的结合，使隐蔽不再只是躲开对面阵地上的观察员，也需要应对俯视观察。

1915 年，法国陆军建立了专业伪装机构。 伪装逐渐由临时经验，发展为有专门人员、制作工场和任务分工的工作。专业组织能够集中制作炮位遮障、伪装观察所等器材，并把前线经验带回工场改进。1

早期网具的基本思路并不复杂：柔性的承力网提供展开结构，麻布等饰条提供颜色与纹理，框架使网面罩在目标外部。这样既能遮蔽装备，也能用不规则的表面削弱人工轮廓。艺术家的价值在于理解形状和视觉错觉，工兵与制作人员则把这些想法变成可用器材。

图 2：附有麻布饰条的网具架在木框上，覆盖一门缴获的德国六英寸火炮，约 1916—1917 年。摄影：British Official Photographer；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藏，编号 EZ0176；馆藏页标注为公有领域。馆藏记录。2

这张照片展示了现代网具已经具备的三个基本环节：承力、饰装和支撑。饰条使网面不只是均匀的孔洞；支撑框架则把柔性材料变成空间遮障。现代系统的功能更复杂，但这条结构逻辑并没有消失。2

专业机构的出现还意味着一件事：伪装效果可以被反复观察、讨论和改进。单纯觉得“颜色差不多”已经不够，目标从哪个方向看、哪种阴影暴露了它，都成为需要处理的问题。

从枝叶和帆布，到带饰装的网具#

早期炮位遮蔽的困难，首先来自材料本身。鲜枝叶容易取得，却会在几天后枯萎，失去与背景一致的外观；涂漆帆布可以覆盖较大面积，但平滑表面缺少植被的细碎纹理，在雨后或某些光照角度下容易反光，使画出的图案失去作用。网具上的饰装则把颜色与立体纹理结合起来，成为另一条改进路线。37

一战期间，渔网上曾附加涂色的拉菲草束。这种植物纤维轻便，但易燃、染色易褪，防火处理也难以持久；帆布饰条在制造方面更方便，却仍有易燃问题。炮位遮障还发展出较密的中心覆盖区与逐渐稀疏的边缘：中心遮住目标，外围饰条使网面与背景之间的明暗过渡更加柔和，减弱整幅遮障的边界和投影。37

这些改进说明，专用伪装网的形成不只是给渔网换上颜色。材料能否保持纹理、经受天气变化、方便制造和安全使用，与它从空中看起来是否自然，同样影响网具的实用价值。

图 3：1918 年 6 月 16 日，英军在法国 Basseux 制作伪装网，网体上附加的饰装形成不规则纹理。摄影：John Warwick Brooke。Image: IWM (Q 6752)，依 IWM 非商业许可使用。馆藏记录。39

从制作工场到专业学校#

1916 年，英国在伦敦肯辛顿花园建立伪装学校，将已有的训练战壕变成遮蔽与视觉欺骗的试验场。画家、舞台布景设计师、雕塑家、摄影师和工匠参与其中，既研究如何掩藏阵地，也制作能够改变观察者判断的模型和道具。网具编织同样成为这套专业工作的组成部分。29

艺术经验与工程制作在这里相遇：画家擅长处理色彩和明暗，舞台设计师熟悉用轻质结构塑造外观，摄影师则帮助人们理解俯视画面。随着任务扩大，这些技巧逐渐与材料、结构和训练结合。战后，相关经验还通过专著传播；Solomon J. Solomon 于 1920 年出版《战略伪装》（Strategic Camouflage），伪装成为专门讨论的军事技术主题。2930

条令把经验拆成了可以训练的规则#

1944 年美国陆军《FM 5-20A：个人与步兵武器的伪装》在开头列出形态、阴影、纹理和颜色，并要求同时考虑地面与空中观察。它还把反光、背景、运动、废弃物和不必要的活动痕迹放进同一份检查清单。3

盖上网，只改变了目标暴露的一部分。 周围的背景和活动同样会提供信息。因此，二战时期的伪装训练已经将网具架设、环境处理和日常维护联系起来，强调隐蔽效果需要持续保持。

该手册中的机枪平顶遮障使用饰装网，说明网具已是常规器材；其系列目录还分别列出车辆、炮兵、固定设施以及伪装材料与制造技术。不同对象的伪装开始拥有较明确的知识分工。3

小网眼与大网眼：不同网具承担不同任务#

同年出版的《FM 5-20B：车辆伪装》区分了两类车辆覆盖网：小网眼的“虾网”（shrimp net），以及附有饰装材料的大网眼绳网。前者以密集网面改变车辆外观，后者则借助麻布等饰条，在承力网之外形成颜色和纹理层。31

手册还指出，遮障本身即使被观察到，也可以使其下方装备的身份难以辨认。伪装的作用由此包含两个层次：降低被发现的机会，以及在被发现后延缓识别。31

图 4：1944 年《FM 5-20B》第 42 页，“虾网”车辆覆盖示例及大网眼饰装绳网说明。手册扫描本。31

阴影成为需要处理的目标特征#

车辆外轮廓被网面遮住后，阴影仍可能暴露其结构。车厢下方、驾驶室、轮罩和车轮内部的暗部，在航空照片中都可能成为识别线索。二战车辆伪装手册已经将整体投影与这些局部阴影分别讨论，强调网具、自然材料和背景之间的衔接。31

遮障因此不仅覆盖物体，也改变物体周围的明暗关系。阴影的面积、边缘和方向随太阳位置变化，网面与支撑结构塑造的外形也会形成新的投影，空间结构逐渐成为伪装设计的重要部分。

大规模制造背后，也有具体的人#

图 5：1942 年，被拘禁的日裔美国人在圣安妮塔临时拘禁中心制作伪装网。摄影：Julian F. Fowlkes；美国国会图书馆藏，LC-USZ62-134614，馆藏标注“未发现出版限制”。馆藏记录。4

制作现场将大幅网具悬挂起来，工人可以站立编织；网具在打包前由陆军检查人员逐张检验。这样的生产组织将手工饰装、批量制作与军方验收连接起来，成为战时器材供应链的一部分。4

二战时期形成的体系，已经远超“找点树枝盖上去”：制式材料、成套网具、条令、训练和检查相互配合。材料仍然相对传统，但伪装遮障已经成为能够批量生产、分发和维护的装备。

把飞机工厂藏进一片“居民区”#

二战中的人工遮障，也被用于整个工业设施。珍珠港事件后，美国陆军组织伪装洛克希德位于加利福尼亚州伯班克的飞机工厂。John F. Ohmer 上校招募附近电影公司的艺术家、布景设计师和画师，将舞台布景经验用于厂区的空中外观设计。38

工厂主体上方设置由铁丝网、网具和涂漆帆布组成的覆盖层，机场与停车场被处理成田地般的外观，假树和仿住宅结构则补充地面景物。假树的“叶片”使用喷漆鸡毛，绿色与棕色模拟不同植被状态；员工休息时还配合晾晒、收取衣物，使这片人工“居民区”呈现日常生活的迹象。38

图 6：二战期间，洛克希德伯班克工厂上方的人工景观。覆盖层、假建筑、树木与道路景物共同构成仿居民区外观，工厂位于其下方。图片来源：Lockheed Martin，工厂伪装历史资料。38

这类工程将遮障从单件装备的覆盖，扩大到设施与周围景观的整体重构。承力结构、覆盖材料、仿形景物和人员活动共同塑造空中可见的场景，目标不仅被遮住，还被赋予另一种用途和身份。

改变外形，并把遮障纳入整体欺骗#

1942 年第二次阿拉曼战役前，盟军实施“伯特伦行动”（Operation Bertram），将真实装备的伪装与假装备结合起来。其中，“Sunshield”覆盖结构把坦克装扮成卡车，改变空中观察者对车辆性质的判断。遮障在这里不只是盖住一辆坦克，而是给它塑造另一种可识别外形。32

1944 年诺曼底登陆前的“坚忍南方行动”（Fortitude South），则在英格兰东南部部署假坦克、假车辆和假登陆艇，并配合虚假无线电通信与情报欺骗，营造在加来方向登陆的假象。遮蔽真实力量、展示虚假力量和提供与之相符的通信活动，共同影响敌方判断。33

同年成立的美军第 23 总部特种部队，即“幽灵军团”，把充气假装备、声效、无线电欺骗和人员扮演结合起来，执行战术欺骗任务。它体现了伪装专业的进一步扩展：材料与结构塑造可见外观，其他手段则为这种外观补充活动迹象。34

1957 年的合成网，是材料路线的代表节点#

1957 年，Carl Ekman 以渔网制造为基础开发的合成伪装网向瑞典国防装备机构展示，随后开始交付。 这是 Barracuda 产品发展的重要节点。与笨重的传统纺织品和黄麻网相比，合成网为减轻重量、改善操作和重复使用提供了新的材料路线。5

合成材料的意义，在于给承力网、饰装层和表面涂层提供更多组合空间。设计者不仅可以改变颜色，还能考虑重量、耐候性、吸水、耐久和加工方式。轻量化改善的是携行与部署，光谱设计改善的是传感器中的表现；二者可以结合，但不能混为同一指标。

1963 年的苏联 MKT：标准网片与快速连接#

苏联国防部 1963 年出版的 MKT 制式伪装套件使用说明，已经采用标准构件组织网具：一套 12 × 18 米覆盖面由 12 块 3 × 6 米网片组成，以连接绳和不同接缝组合。部分接缝能够快速解开，方便装备解除覆盖。网片可以整套使用，也可以拆分或组合为更大的遮障。35

手册列出适应植被、裸露地面和雪地的不同类型，并说明同一套件可以形成覆盖、顶棚以及垂直、倾斜遮障。模块化在这里首先解决的是尺寸适配、操作与保障：用有限种类的标准构件，组合不同的空间结构。35

1970 年代的模块化，解决了整套系统的组织问题#

1975 年秋季号《The Engineer》报道了美军 MERDC 研制的轻型模块化遮障。报道列出聚酯承力网、两面带聚氯乙烯涂层的纺粘尼龙饰装材料、快速连接件，以及六角主屏和菱形填充屏，并将耐久性、抗水和油吸收能力、操作便利性列为改进。6

同一报道还区分雷达散射型与雷达透波型：如果被覆盖装备本身需要使用雷达，遮障的电磁任务就不能与其他目标完全相同。6

图 7：1975 年《The Engineer》秋季号第 3 页，中栏起的报道为“New Desert Camouflage Screen Receives Classification”。原文同时讨论材料、模块、连接件、支撑系统和雷达特性。原始期刊。6

这次变化的单位已经是“系统”，而非一块更好的布：标准模块适配不同覆盖范围，支撑装置塑造空间外形，连接件影响反复操作，功能材料决定波段表现。关于六角形和菱形组合的细节，可接着读我此前的网具模块研究。

中国制式网具的系列化发展#

中国也逐步形成多种型号的制式伪装网。2022 年《现代防御技术》的综述列出 65 式、72 式、81 式、84 式、87 式和 95 式等型号，将伪装网与人造遮障树、民用化篷布顶棚等共同纳入遮蔽技术。制式网具提供可批量生产和配套使用的器材，其他结构则针对目标形状和现场环境补充遮蔽能力。36

来自空中和太空的观察，扩大了可见信息#

1960 年 8 月，CORONA 完成首次完全成功的摄影侦察任务，将军事摄影观察延伸到太空。1972 年发射的民用地球观测卫星 Landsat 1，则携带覆盖可见光和近红外的四波段多光谱扫描仪，使地表能够按不同波段被记录和分析。78

俯视成像与分波段观测扩大了目标可能暴露的信息。随着红外和雷达传感器的发展，遮障设计开始同时关注视觉轮廓、材料光谱、热辐射和电磁散射，评价标准逐渐超出人眼所见。

红外图像不是表面真实温度的直接照片#

讨论热伪装时，一个常见误会是：热像仪显示得“冷”，就说明材料真的降低了温度。实际上，热像仪接收到的是辐射；温度读数还依赖发射率、环境反射和仪器设置。忽略大气路径影响，对不透光表面可用下面的简化关系帮助理解：

其中 $T_s$ 是表面真实温度，$B_\lambda$ 是黑体谱辐亮度，$\varepsilon_\lambda$ 是光谱发射率，$L_{\lambda,\mathrm{env}}$ 是被表面反射的环境辐射。实际观测还要考虑角度、传感器响应和大气传输；有孔隙、可透射的网具不能直接当成上述不透光表面。9

由此可见，降低发射率，降低真实温度，以及匹配背景辐射，是三个相关但不同的目标。 更低的信号也不必然更像背景：一个异常偏暗的区域同样可能显眼。材料评价最终要回到目标与背景的对比，而非追求某一个数值无限减小。

ULCANS：多光谱网具已经是明确的装备任务#

2018 年，美国陆军启动 ULCANS Increment I 竞争原型研制，对既有网具体系进行新一轮更新。系统面向全天候多光谱遮蔽，计划更新此前的林地与沙漠型装备，并发展适应林地、雪地／高山和沙漠／城市的变型。11

同年，Aberdeen Test Center 为新网具安排了跨环境、跨光电波段及雷达的测试，并由观察人员参与评估。测试从材料响应延伸到成套器材的使用，考察目标、背景和观察者之间的综合关系。12

图 9：格陵兰雪地环境中的 ULCANS 网具测试。图片：U.S. Army，2018 年。报道与原图。11

2026 年 4 月公开的美国陆军 FY2027 研发预算说明，继续列出 ULCANS 的特征增强任务和车辆机动伪装系统的研发目标。静态遮障改进与车辆平台特征管理，成为并行推进的两条装备发展路线。13

Barracuda MCS：从罩在目标上方，到适配平台外表面#

Saab 的 Barracuda MCS 采用车辆外形定制的覆盖系统，以组合材料调节电磁特性，并兼顾热管理。与架设在静止目标外部的通用网具相比，它需要贴合车体布置，在车辆运动中保持覆盖，并为维修和外部设备使用留出空间。10

2018 年公布的 Adjustable MCS 采用可调整的面板配色，使同一套覆盖系统能够适应不同背景。这种调整依靠面板配置完成，适合在地域或季节变化时改变车辆的整体外观。14

与通用静态网具相比，车辆覆盖系统还要兼顾行驶、维修、散热和外部设备使用。多波段材料提供光谱能力，平台适配则决定这些材料怎样布置、连接和维护。

FSS：伪装还要与本方设备共存#

Saab 在 2023 年介绍 ULCAS-FSS，尝试通过频率选择表面，兼顾某些雷达频率的控制与通信、GPS 信号的通过。其公开说明的核心是：电磁波通过与衰减可以按频率进行设计，而不是对所有频率采取同一种响应。15

FSS 通过结构对不同频率产生不同的透射、反射或吸收响应，是被动频谱设计的一种方式。它按电磁波特性工作，性能还受到入射方向和使用条件影响。对于现代遮障而言，管理敌方可利用的信号与保持本方通信能力，是需要同时解决的工程问题。15

进步还发生在支撑与部署结构上#

Vehicle-Integrated Camouflage System 是车载网具结构改进的一个实例。士兵与大学合作开发原型，并在 2024 年进行测试，通过改善网具与车辆的结合，减少架设所需的时间和劳动。16

这类进展很容易被材料新闻遮住，却与早期模块化改革一脉相承：器材能否随平台使用、反复展开、收纳和维护，会决定实验室性能有多少能够进入日常装备使用。

无人机威胁推动顶部防护发展#

无人机把侦察与攻击联系得更紧密：侦察无人机提供图像，投弹无人机从上方释放弹药，携带战斗部的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（FPV，first-person view）则由操作者通过机载画面控制飞行。FPV 描述的是观察、操控方式，本身并不等于某一种战斗部或某一种制导武器。25

在这一背景下，遮障出现了不同于多光谱材料的作用路径：目标即使仍然可见，外部网具或框架也可能阻碍飞行器接近、限制直接接触，或者改变弹药与目标相互作用的条件。前者主要作用于探测和识别，后者主要作用于接近和攻击；它们可以共同服务于生存性。

俄乌双方为车辆和炮兵阵地使用网具、金属围栏和金属笼制作就便顶部覆盖，将原本偏重侧面的防护扩展到上方。这类结构主要针对投弹无人机和小型攻击无人机；抵抗炮弹直接命中，则需要强度更高、资源投入更大的顶盖。25

道路防护网：从单件器材扩展到交通空间#

道路上方和两侧的防护网，外观可能像狭长的网罩或“网隧道”。它不必具有植被颜色，也不一定使道路上的车辆难以被看见；其主要任务，是给无人机与被保护对象之间增加物理阻隔。

2026 年 2 月，苏格兰政府宣布向乌克兰提供约 280 吨废旧鲑鱼养殖网，用于道路等对象的防无人机防护。网材通过缠绕无人机螺旋桨，阻碍其抵达目标。原本准备回收的养殖网转作防护材料，延续了利用就便器材设置遮障的传统。23

图 10：乌克兰德鲁日基夫卡（Druzhkivka），乌军人员骑自行车穿过道路防无人机网下方，2026 年 9 月 12 日。摄影：Iryna Rybakova／乌克兰第 93 机械化旅，经 AP 分发；图片载于 WHCP 转载的 NPR 报道。40

乌克兰国家特别运输服务部门在 2025 年于七个州设置了 534 公里道路防无人机防护。从单个阵地的临时覆盖，到沿道路延伸的连续结构，防护网的应用已扩展为有组织的交通防护工程。24

道路防护网与传统伪装网的共同点，是通过网材、支撑结构及维护形成遮障；区别则在于评价对象。伪装网要检查目标与背景的可观测差异，防护网还需要验证物理阻隔是否有效、破损后能否恢复，以及是否妨碍正常通行。结构仍在，不代表功能始终完整。

车顶防护笼：外部防护结构，也可以成为覆盖层的支架#

车顶防护笼是附设于车辆外部的框架、格栅或网状覆盖结构，英文俗称 cope cage。它既可以提供顶部物理阻隔，也可以作为网具和伪装覆盖层的支撑。

笼状结构延续了装甲车辆外部附加防护的思路。俄乌冲突期间，这类结构在坦克和自行火炮上快速扩散，从钢筋、旧围栏和临时支架组成的就便框架，逐渐发展出更复杂的覆盖形式。前线需求推动了反复改造，也使顶部防护成为装甲车辆生存性设计中的突出问题。26

图 11：中国 99A 主战坦克的伪装覆盖与顶部防护笼，展示了覆盖材料与支撑框架的结合。图片：Chinese State Media，转载自 Army Recognition。28

框架与覆盖材料结合后，可以同时承担不同任务：框架或网面产生物理阻隔，伪装层改变颜色、纹理和轮廓，外部结构则改变来袭物与车辆本体接触的条件。 图 11 中的 99A 坦克展示了这种组合：车体及炮塔覆有伪装材料，顶部另设防护笼。物理防护与视觉隐蔽由不同部分承担，并在同一平台上结合。28

防护效果取决于威胁类型与平台条件#

投下来的弹药、携带爆炸物的 FPV 无人机、巡飞弹和攻顶反坦克导弹，在飞行方式、接触条件与毁伤机理上各有差异。网具和防护笼的作用也随之变化：阻碍小型旋翼无人机的结构，对其他弹药可能只有有限的防护作用。2526

外部结构可能改变弹药的触发与起爆位置，但毁伤变化取决于战斗部和接触条件。对于聚能战斗部，起爆距离与穿透能力之间有特定关系；增加间隔并不总能降低穿透。因此，防护设计需要针对具体威胁进行接触与毁伤试验。

防护与隐蔽有时还会发生冲突：外部框架增加体积和轮廓，覆盖层可能影响视野、设备使用、维修或人员进出。实际使用既要考虑阻隔能力，也要考虑损坏维护和平台功能。网具与防护笼通常作为分层反无人机体系中的被动防护，与探测、电子对抗及拦截能力共同发挥作用。27

防无人机网与车顶防护笼拓展了人工遮障的物理防护功能。遮障发展由此呈现出两条并行路径：一条通过功能材料精细管理多光谱特征，另一条通过低成本材料和就便结构干扰来袭物。两者都在适应不断变化的侦察与攻击手段。

1. 选择性热辐射：既降低探测波段信号，也要有散热通道#

如果只把整个红外范围的发射率压低，物体通过热辐射散热的能力也可能降低。对持续产热的目标而言，最初看起来较弱的红外信号，可能伴随真实温度上升。前沿研究因此尝试在不同波段分别设计辐射响应。

Qin 等人在 2023 年《Light: Science & Applications》发表的研究，用多层结构控制可见光和红外响应，并在 2.5—3 μm、5—8 μm 波段提供辐射散热通道，使降低探测波段信号与释放热量能够在同一表面上结合。9

这些散热波段的大气透过率相对较低，远距离观测信号更容易被大气衰减。实际散热能力则由表面温度、环境辐射以及传导、对流等传热途径共同决定。

2026 年，Jiang 等人在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报道铝—聚酰胺 66 双层薄膜，通过层级设计兼顾中、长波红外及激光波段响应与辐射散热，并研究可扩展生产。这类薄膜研究将光谱设计与材料加工联系起来，为大面积覆盖层提供了新的候选材料。17

这一方向的价值，是尝试解决“减少某些可观测信号”与“维持合理热平衡”的冲突。其成果有可能用于覆盖层或其他表面系统，距离柔性网具应用还需要机械、环境与整系统验证。

2. 可变发射率：不只改变温度，也改变表面如何辐射#

Salihoglu 等人在 2018 年《Nano Letters》报道石墨烯自适应热伪装器件，通过电控制调节表面发射率。它展示了除加热、冷却之外的另一种思路：改变材料与热辐射的相互作用。18

从器件走向大面积自适应覆盖层，还需要改善响应速度、可调范围、封装、循环寿命和供能。可见光颜色与红外发射率属于不同的调节对象，兼顾两者需要多种材料或结构协同工作。

BAE Systems 的 ADAPTIV 则采用电驱动热像素路线，通过对单元分别加热和冷却，改变车辆的红外外观。与调节发射率相比，这条路线直接控制单元温度，热响应速度与供能需求是重要的工程约束。19

3. 双波段解耦：一幅“热图案”未必能应对两种热像仪#

2026 年 7 月，Maman 等人在《Light: Science & Applications》发表超表面研究，在同一平台上实现中波、长波红外的像素级发射响应设计，并展示两个波段可以呈现不同图案。20

图 12：同一芯片在中波、长波红外中呈现不同的热图像。Maman 等，2026，原论文图 5，完整转载，许可：CC BY 4.0。原论文。20

图中中波红外通道呈现牛顿肖像，长波红外通道呈现莱布尼茨肖像；温度和观察角度改变时，图案保真度也发生变化。通过像素级光谱设计，同一表面可以在不同波段呈现不同的空间图案。20

红外伪装因此可以从单一的“热外观”，发展为针对不同波段分别设计的辐射图案。这项实验通过结构几何控制响应，图案在制造时确定；要进一步实现柔性、大面积和动态调节，还需要解决结构加工与驱动方式等问题。20

4. 从地面覆盖层到空间目标的热管理#

2025 年《Space-to-ground infrared camouflage with radiative heat dissipation》将选择性光谱设计用于空间目标，结合地面红外观测波段控制与空间环境下的散热。空间缺少与周围空气的对流换热，向外部环境辐射热量尤其重要，因而对散热波段的选择提出了不同要求。21

图 13：空间目标对地红外伪装与辐射散热原理。a：信号来源与传输路径；b：可见光与红外观测时间窗口；c：两个候选波段的辐射功率密度；d：大气透过率、天空背景辐射与理想光谱响应。Qin 等，2025，原论文图 1，完整转载，未作修改，许可：CC BY 4.0。原论文与高清图。21

图 13a 中，地面观测者接收到的信号有两种来源：目标反射的太阳光，以及目标自身发出的热辐射。图 13d 的绿色曲线将两者分开处理：在 H、K 波段提高吸收率，减少太阳光反射；在中波、长波红外观测窗口降低发射率，减弱自身热辐射；在 13—25 μm 波段提高发射率，为热量保留出口。蓝色与红色背景分别表示大气透过率和天空背景辐射，说明材料设计还要考虑信号传播到地面时会发生什么。21

为什么选择 13—25 μm 散热？图 13c 表明，在论文关注的温度范围内，这一波段比 5—8 μm 能提供更大的辐射功率密度；同时，它向地面传播时受到较强的大气吸收。由此，空间表面可以在降低地面可接收信号的同时，通过另一个波段向外辐射热量。21

从地面网具到空间表面，光谱设计都需要同时考虑热源、散热环境与观测路径。材料怎样辐射，既决定自身的热平衡，也决定传感器能够接收到什么信号。